齐白石是一个很会过日子的人,节俭到近乎“吝啬”。穿的衣服“从一而终”;平时买回来的宣纸纸皮,包鞋、包糖食的纸都用来起画稿;待客的点心一直是一碟月饼、一碟带壳的花生,月饼已经生虫,剥开的花生壳闪动着蛛网。他曾用这“发霉的点心”招待过李可染、张大千、黄永玉等众多名人好友。
有一次,诸乐三的儿子诸涵携同中央美院的几位同窗到齐白石家拜望,顺便想求一幅画。几名年轻人到齐家时已近中午,刚聊几句,齐家的女佣走进来讨要钥匙,齐白石站起身来,从腰间拿出一大串长短不一的旧式铜锁钥匙交给她,并嘱咐道:“多取一些米,今天有客人。”原来,齐白石将家里的大米都锁在柜里,每次做饭女佣都得讨要钥匙,取后他还要查看一遍。诸涵心想,连做饭都要领钥匙,求他一幅画不更难吗?于是边知趣地说:“我们不在这儿吃饭,一会儿就走。”哪知其中一名同学拿出自己的一幅习作说:“先生能否指点一二?”齐白石一下子来了兴趣,先是看,只动嘴不动手,谁料想习作上的“漏洞”太多了,就取出毛笔做起了修改。
大家都认为齐白石抠门,却忽略了齐白石最重要的一面:作画从不避人,对于向他求教的学生更是倾囊相授,毫不保留。平时,只要有家境不好的学生来拜访,不是赠画就是送钱,李可染、黄苗子、许麟庐等都受过白石老人的资助。
齐白石“爱财”,却从没有因为金钱出卖过自己的人格。抗战爆发后,面对伪政权的“国立艺专”送的聘书,他当即在信封上写下五个字“齐白石死了”,原封退回。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,又在大门口贴出一张告白:画不卖与官家,窃恐不祥。这张告白和程砚秋息影在西郊留须种田,坚决不给敌伪演戏的事,被传为艺林千秋佳话。
“柔藤不借撑持力,卧地开花落不惊”,齐白石曾拒绝过朋友举荐他进宫作画的好意,生活颠沛流离,直到60岁作品才得到认可,实现了从农民到木匠、从木匠到艺术巨匠的华丽转身。但他并未因此“得志忘形”,反而更加珍惜有钱的日子,常人眼中的“吝啬”,是齐白石永葆农家子弟纯朴与节俭本色的写照,敌伪眼中的吝啬,彰显的则是他爱憎分明的民族气节。(石顺江)